一棵不像柳树的柳树

时间：2026-07-15 12:00:00 来源：中国环境APP 作者：贺震

https://www.cenews.com.cn/news.html?aid=1796990

在偌大的玄武湖景区中，梁洲的“柳湾观鱼”可谓最具人气的景点。水池中许多颜色喜人的锦鲤游来游去，让游人流连忘返。长辈带着小朋友在池边投喂鱼食，引来红色的、黄色的、红黄白兼色的鲤鱼争抢，湖面上水花四溅，湖岸边欢声笑语，不知不觉间，小半天就过去了。多年前，我和夫人常带着女儿来此游憩，后来，女儿长大当了妈妈，忙于工作，我和老伴便常带着外孙女来这里戏水观鱼，水池边留下了我们三代人的欢声笑语。退休后，我常来玄武湖散步。几十年间，我不知道多少次到访过柳湾观鱼。

对柳湾观鱼，我好似很熟悉，又好像很陌生。记得有一次，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子问我：“老爷爷，这湖边没有柳树，为什么这里叫柳湾观鱼呀？”我环顾四周，指着水面东北角一棵不大的柳树说：“有柳树啊！你看，那不是吗？”男孩儿睁大眼睛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棵柳树很小，比旁边的水杉矮小多了。”看看周围的环境，我的目光落在鱼池南岸、梁翠堤边被无数游人攀爬拍照的一棵老树上。老树临水而立，丛生的五根树干同时从根部伸出，斜斜地探向水面，如苍龙飞舞，每个叶片都支棱着昂扬向上，硕大的树冠为南岸水面投下大片的阴凉。这棵树我委实喊不出名字，不过，看树形，肯定不是垂柳。对柳树，我再熟悉不过了。

“柳湾观鱼”何以得名呢？请教景区保洁人员，师傅一扬手，那里不是柳树吗！确实，玄武湖里多柳树。玄武湖古称“北湖”，“北湖烟柳”曾是金陵四十八景之一。现在的梁翠堤上，就有不少婀娜多姿的柳树，但那些柳树并不在鱼池旁边，何况也有梅花树、银杏树、核桃树等许多其他树。因此，这个答案并不能使人信服。上网查询，也没有得到所以然。

从那之后，每次我走过柳树湾，脑海里都会浮现出柳湾观鱼何以得名的问号。

时光流转，外孙女由牙牙学语的幼童长成了一年级的小学生。前不久，我又一次带外孙女去玄武湖散步，走过柳湾观鱼，她突然指着那棵不知名的大树问我：“姥爷，这棵柳树为什么与别的不一样啊？”“柳树？！”我走近一看，发现一根粗壮的树枝上不知何时挂着一个褐色的梅花形标牌：“南京柳，科——杨柳科；属——柳属”。

“南京柳”，显然不是“南京的柳树”之意。上网一查，发现南京柳是全世界仅南京原生分布的稀有物种。请教中国科学院南京植物研究所的专家朋友，终于弄清了南京柳的不凡身世。

1937年，树木学家郑万钧在南京郊外采集到了南京柳的标本。由于日本侵华战争爆发及种种历史原因，这份标本迟迟未能得到鉴定与命名。直到1980年，杨柳科树木分类学家王战、董世林在梳理全国柳属植物标本时，才从郑万钧当年采集的标本中辨认出了这一新的树种。它的枝条或直立，或斜展，完全不同于垂柳柳枝那般柔软下垂，婀娜多姿。因仅在南京周边水域原生，便定名为“南京柳”。

1980年定名时，南京郊野的水边，还能找到零星的野生植株。后来城市快速扩张，到处建高楼大厦，到处进行环境改造，小微湿地大多被填埋，稍大的湖面和河道边坡几乎全被硬化，南京柳的立足之地一点点消失，数量逐渐减少。直至目前，在南京的郊野，南京柳已彻底消失无存，被列入《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》，确定为即将灭绝的极危等级。

从定名到野外绝迹，不过短短几十年。南京柳的遭遇，令人唏嘘。

柳湾观鱼的观鱼池建成于1979年，南京柳正式定名于1980年。两者时间相近，景点的得名可能正是缘于这棵非同一般的南京柳。

如今，南京柳安安静静站在水边，横伸的枝丫是游人拍照时最美的背景。它没有“万枝垂下绿丝绦”的潇洒飘逸，没有烟笼长堤的诗情画意，一般游人也不会当它是柳树，更不知道它是南京屈指可数的自然遗珍。

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也孕育一方草木。一座城市的底蕴与特色，不只是历史文化，还有其独有的乡土草木。我想，有关方面应该在这棵南京柳旁树立一个标牌，介绍一下这棵不像柳树的柳树。我也希望游人去玄武湖柳湾观鱼在观鱼的同时，也能好好看它一眼，知道这棵长在水边的老树有个名字，叫“南京柳”。

（作者系江苏省作协会员、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会员、江苏省报告文学学会理事）

编辑：鲁昕

本作品如有侵权，请联系我们及时删除。联系电话：010-67175015